小说《雀金裘》作者:梅燃全文夸克网盘观看

时间:2025-02-17分类:小说浏览:11评论:0

雀金裘

作者: 梅燃

景瑞五年,大雪封山,天子御驾亲征,无还。

年仅三岁的小太子御极为帝,姜月见临朝称制,号圣懿太后。

姜月见本以为当寡妇的日子凄惨惨

谁知道越过越美滋滋。

皇帝儿子事事听话,文武百官俯首臣服,天下河清海晏,咸鱼躺就可以享受大女主人生。

等给亡夫的孝期一过,立马去找第二春。

美男子千载难逢,姜月见预备下黑手。

但,那个新科的殿元怎么瞧着有点儿眼熟?

那双似曾相识的淡薄的眼,姜月见怀疑,这个人每次看到自己在金殿上打瞌睡的时候,都在讥笑自己……

*

小皇帝爱黏太后,不止一次地发现了。

那个貌比谪仙的殿元才子,经常衣衫狼狈地从母后的凤帐里钻出来。

不要脸的狗东西……

小皇帝大发天威:“逆臣给朕跪下!”

苏探微眯眸不动:“?”

逆子,真不怕天打雷劈。

阅读指南:

2、本文又名《我战死的陛下回来了》。

2、真夫妻,心眼多,互相看不惯。

3、养包子文,先婚后爱。

5、日常向搞情趣,非权谋,玩的就是心跳。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月见、苏探微(楚珩)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与诈尸皇帝的鬼故事

VIP强推奖章:

楚珩御驾亲征遭遇己方暗算,不得已“战死沙场”,当他回朝时,只能改容易面,化名苏探微潜入太医院,寻找并清算旧敌。当年与之冷战的皇后,如今已成太后,在成为太后娘娘裙下宠臣时间里,在你来我往的试探与交锋中,彼此心结尽除,破镜重圆,情意更深了一层。本文文笔流畅,构思精巧,明线与暗线交织并行,男女主的感情线非常甜蜜,行文间偶有令人捧腹一笑的小幽默,读来轻松愉悦。

第1章

一夜春雨潇潇,卯时至,天光放亮,侍女将香炉里的余烬拨去,更换上新的一支黄熟沉香,烟气徐徐直下,明净的火焰如一簇灯盏菊砰地一声炸裂,又訇然地凋谢,半片沉香登时发黑。

姜月见闷哼一声,慵懒地睁开了眼,侍女听到太后苏醒的动静,殷勤备至地上前来替她打帘子,担心昨夜里雨声太大惊扰了太后睡眠,翠袖体贴地道:“没有早朝,太后可多歇会儿。”

姜月见也不知是真的没睡饱,还是被她一句话问得,竟真的打了个哈欠,不过这身子勤勉太久了,总会觉得睡到三更还不起榻那就是罪过,意识霸王硬上弓了都按不住它非要苏醒,真是,贱骨头——但凡坐在那把銮椅上的人,骨头都会越来越贱。

“服侍哀家更衣。”姜月见困得一面打着哈欠一面伸足勾自己的云头履,玉环就生怕太后自己劳累了尊贵的玉趾,急忙跪在太后榻前为她提鞋。

自从两年前,先帝战死沙场,尸骨无觅,姜月见被拱火送上太后之位,而她还没銮椅高的儿子被迫当了小皇帝,姜月见这一声声“哀家”称得是愈来愈熟练了。

奇也怪哉,楚珩活着的时候,她对他左看不顺眼又看不顺心,巴不得他早点死了她好快快活活地做她的俏寡妇,谁知道他真的死了,留下这一大堆烂摊子,姜月见真的成了寡妇,这处境还是有些微妙。

她毕竟是一介对政事无能无为的女流之辈,朝中老臣多半是觉着他们孤儿寡母好拿捏,真的给孩儿他皇叔篡了位,那才叫日子不好过,所以当初同心协力,一齐把她们母子拱到了这骑虎难下的境地。

姜月见呢,是想儿子当皇帝的,可没想让他三岁就爬上那御座!

成婚七年,十六岁就嫁了先帝,买卖不成仁义在,真把男人咒死了,姜月见背地里也很后悔。

“太后,今日可要听折子戏?”

姜月见垂下手,任由翠袖将胭脂芙蓉色金丝攒花的云纹褙子替她穿上,后背用劈丝金线刺了一朵大团的怒放牡丹,走起步来伴随着腰间佩环叮当,牡丹宛若漂浮水上般灵动地左右摇曳。

玉环适时地步上前,将雪白的毛团子送到姜月见手里,太后每每闲暇都要抱弄这只狸奴的,猫儿在美人酥软的胸前盘踞着尾巴,享受美人指尖抚弄,懒洋洋地缩起脖颈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姜月见听了翠袖这个提议,正有兴致,忽然想到一事,垂眉看向翠袖,问道:“对了,不是说殿试已经结束了么?皇帝怎么这时还不过来。”

这个大业,自打她当了一把手以来无论大事小情都要来打扰她一下,委实很烦,就算那些官员再鞠躬尽瘁,该她一锤定音的决策也是件件都不能少。

姜月见觉着这样下去不行,凡事只会大包大揽将来养出来的儿子必定是个废物,为了天下着想,别人的儿子废也就废了点儿,她的儿子必须在别人还不会走的年纪就得学会跑。言而总之,此次春闱她就没掌眼,殿试也没去,今儿个正是殿试三甲入宫中授官。

翠袖垂眸答道:“许是陛下还未决定?”

姜月见叹道:“让一个五岁的孩童独自面对这场面,哀家是不是心狠了点儿?”

翠袖和玉环哪里敢说太后半个不是,翠袖还只敢把头低着,玉环已经一个马屁拍了过来:“太后娘娘这是锤炼陛下的心智和能力,用心良苦。”

姜月见又叹了口气,摩挲猫儿的素手勾了勾玉环俏丽的脸蛋,笑道:“甚得哀家欢喜。也罢,这么久了,想必还是拿不下,哀家亲自去看看。”

听说今年春闱涌现了一大批雏凤声清的年轻人,把几个阅卷老臣看得眼花缭乱,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直夸赞河清海晏,盛世出英杰,定是太后和陛下治国有方,圣明的缘故。

既然这样,那殿试三甲,必定更是其中的翘楚了?这倒让姜月见有几分好奇心。

翠袖召宫人为太后备辇,姜月见乘辇而去,穿过几道朱红深墙,至太和殿,此际春云浓丽,和风暧暧,太和殿前两侧雕栏下水沼浮萍如浅。姜月见下了辇,举步入内,太和殿宫人先告传了一声“太后驾到”,先声夺人,姜月见轻咳一声,肃容端袖步履施施然而行。

她这一入内,殿中本在垂手而立的三名后起之秀如风过芦苇般分拂向两旁,为她让出一条步道来,姜月见是眼也没斜径直走向金龙大椅上的儿子,“陛下。”

小皇帝一看是母后来了,顿时头也不疼了,脑也不热了,眉开眼笑地溜下了大椅朝着母后奔了过去,“母后来看朕?朕这里还没有决断完呢。”

那就是已经定了至少一个人了?姜月见眼睛雪亮,“哦?跟母后说说,你都给谁,授了什么官?”

其实那台下三个人姜月见一个也不识,此刻都恭恭敬敬地叉着手,垂容而立,以示尊卑。姜月见好奇地一眼扫过去,眸光在第一个人身上多停了那么半刻,一般清瘦如竹的身板,这个人气质倒不同于那两人文气过重,这宽大的道袍底下定有一双修长的双腿和窄瘦的腰节,摸上去手感一定不错。

“咳咳。”姜月见打住龌龊的心思,装作不经意地侧开眼,继续垂眸询问皇帝。

楚翊招待母后落座,给她递上茶果子,慢慢悠悠地将屁股蹭上龙椅,胖滚滚的和笋芽似的指尖指了指当中一人,“这是三鼎甲第二名,朕听说他精通于骑射,似乎是个文武全才,本朝不设武举,武官的选拔里总是很艰难才能挑中一个,倒是那些喜欢碎嘴的文官实在多得不胜枚举,所以,朕就把他安置在了云州安仁军。”

姜月见闻言一笑,颔首:“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那当中的青年,便抬起了头,骨骼瘦了些,不似武官的料子,太后问他:“文弱至此,何以精通骑射?”

青年不卑不亢,嗓音宛如春天乍暖化冻的溪水般明净:“君子六艺,皆有习,唯恐负于孔夫子教诲。”

姜月见笑道:“平日里读什么书?”

青年又道:“战书兵法国策,兼而有之。”

这样说,左右不过那些《孙膑兵法》之流,姜月见不想细问,她那个已经化作死鬼的男人也喜欢读这些书,还不是……也罢,不足为人道也。

太后夸赞了一下,赞的是儿子楚翊:“授得很好。”

得了夸奖的小皇帝,便如同姜月见怀里的尺玉一样得意洋洋地翘起了屁股后头并不存在的尾巴,姜月见感到极其滑稽,又问他:“还有呢?”

小皇帝便又指了指那右边的人,姜月见凝睛看去,是个中年人,人都说“五十少进士”,能登科及第倒也算不得年纪大,只是瞧着稳重老练许多,脸上有些沟壑与褐斑,还是斯文的。

楚翊骄傲地对母后道:“这是鼎甲第三,朕看他博学多闻,老成实在,不善言辞,便让他去了四门学,从助教做起。”

才五岁的小皇帝,姜月见本也没指着他把这事办得有多好,只要不甚离谱,哪怕捅娄子了也不怕,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一番话来,太后着实震惊。又看那钦点的第三名,须发飘飘,为人稳重,还真有几分教书先生的味道,不禁感叹“吾儿尚小,竟有识人之能”。

楚翊自知是哄得太后心花怒放,暗搓搓地朝着叉手而立,垂着眸子不动的男子眨了眨眼睛。

他说的果然很对,母后很高兴这样的安排。

姜月见被他欺瞒了过去,也没发现苗头,沉浸在儿子已经逐渐开始知事挑起重担,很快便能解放他的老母亲的喜悦里,半晌,才将目光转向那一甲殿元:“这么说,就只一人还需议定了?”

楚翊谨慎地犯难:“嗯,朕还没想好。”

姜月见已经很是高兴,缠绕护甲的右手指节摸了摸他的脑袋瓜,笑盈盈地道:“母后替你拿了这个主意吧。”

楚翊如蒙大赦,舒了口气,正盼着母后解围。

刚才授官的时候,他想了好半天都没办法,对朝中的官职又不很熟悉,不留神把打了小抄的册子滚了下去,正好骨碌碌地摊开了一大截,撞进了三名后生的眼睛里,那第二名和第三名都识时务地扭开了眼睛去,好像目盲心瞎,什么也没察觉,正当小皇帝吐了口气要下去拾捡小抄的间隙里,顶头飘过来一道清雅和悦,若含笑意,又有着莫名其妙的亲切的声音——

“陛下要臣帮忙么?”

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底,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推向岸头,说不清道不明什么滋味,楚翊这时候还没缓过神来。

耳朵里又传来母后端正肃穆的沉音:“殿元,抬起头来。”

那角落里,只见一节拔竹孤影,若月照寒江,散发着一股清冷旷远之感,两肩稍宽,然人峻瘦有余,幽姿清澄,便似那雨后的一抹新碧,无端地有几分勾人。

他是那样温顺而安静,仿佛人畜无害的一只尺玉,只敢小心翼翼地收敛着爪子,不敢有丝毫锋芒迹象,姜月见听到他拱起双手执礼:“微臣苏探微,恭请太后玉体金安。”

“哀家安,”姜月见歪了歪身子,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个青年人,“年岁几何?”

他这张脸,和他的气质极为匹配,清润如玉,又颇有些缭绕的冷意,谦逊低调,看着是个务实的人,难怪得了小皇帝青睐,听说是一眼,就点了他为头名。

苏探微把眼睫微垂,似乎畏惧凤威,不敢与她对视一样,虽然下颌往上抬了少许,从姜月见这个角度看去,依然窥不清全貌,只是那两畔如刀裁墨画的鬓角十分明晰,白皙的皮肤更加是个中极品。

年轻人嘛,姜月见想,瞧着才十八.九的样子,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难免有些紧张和小心,怕犯错,这实属正常。

苏探微的嗓音,和他的人一样,又是清澈之中透了点儿冷寂出来:“微臣已年及弱冠。”

话音落地,须臾之后,小皇帝翘起了萝卜腿,正不解母后怎么没了动静时,忽听得母后那幽幽的叹息声传来,“好,很好啊。”

太后连说了两个“好”字,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但满太和殿中之人,除了楚翊,个个手心冒汗,屏住了呼吸,周遭落针可闻。

作者有话说:

袅袅,你死鬼男人回来了!

注:架空文,群臣朝觐除特殊情况无需跪礼,只需行叉手礼即可。还有一些细节私设,作者考证不佳,请大家看文就好,不需要过多纠结,能点进来的都是缘分~

最后,开新文啦,仍然是感情流,男主楚狗,为了行文流畅,暂时先用文案上的假名字。

第2章

太后这两个字,令得太和殿内鸦雀无声,久久无人敢应语,不知道金龙椅背虎皮软靠里的这位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是如何示下,她的心思深不可测。

姜月见沉默半晌,转头低下声和气地微笑问楚翊:“怎么拿不定主意呢?你问问他,最擅长干什么,平时除了圣贤经书,还读些什么。”

楚翊一派天真地听了母后的话,立即清一清嗓,垂目对台下人道:“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做些什么功?”

立在他跟前约有两丈之远的苏探微,叉着手,神情肃敬,“臣平日里读书涉猎不丰,唯独略通于岐黄之术,谙熟《灵枢》《素问》与《百草经》。”

听到这几本书之后,小皇帝诧异地发觉,母后垂落在案头,似乎要低头品茗的手细微地溢出了一丝颤,她的脸上浮现出若隐若无的笑意,在茶汤蒸腾而起的暖雾里,看得不甚分明。

母后只是反应奇怪,但并无指示,小皇帝只好接着问:“就这些了?”

苏探微仿佛惶恐,一副受惊了的模样,嗫嚅道:“的确,臣……实在无能于事。”

才问了这么一两句,殿元已经慌张了,楚翊对他甚至深感可怜,也不知以后要在母后手底下怎样讨生活呢,可他偏生有种拱火不嫌事大的机灵和叛逆,苏探微越是这样,楚翊就越想捉弄他。

他老神在在地将两条黄瓜短腿往上又蹭了蹭,脸上破开了笑,露出雪白的两粒小虎牙:“既然这样,你就到太医院去候着吧,等候母后与朕差遣。”

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给定下来了?那第二名和第三名见识过苏探微金殿上侃侃而谈对答如流,一切尽在掌握的十拿九稳模样,都暗中有所感怀“既生瑜何生亮”,叹道他前途不可限量,甚至隐隐有些妒忌。谁知最后,竟如同玩笑一般,将这么一个难得一遇的大才,给安放在了全然不能施展抱负的太医院?

到底陛下还只是个五岁孩童,只是小孩儿心性,也不知太后同意是不同意。

楚翊下了这个决定,立刻扭转了胖墩墩的身子,怀有些许忐忑和谨慎,眼珠清亮地望着他宝相庄严,凤威含而不露的母后,“母后,朕这样安排,可以么?”

太后行事端密稳重,自然不可能认可,几人心中暗暗揣度。

谁知太后慈爱地摸了摸小皇帝的脑袋瓜子,竟点了下头,笑容满面地道:“一点都不错。”

姜月见目光凝视苏探微,他一身竹青色的道袍底下,也不知是怎样一副光景,必定是腰窄腿长,结实得块垒分明的肌肉,又紧致又滑腻,手摸着上去一定烫得发红,姜月见轻咳一声,抬袖让身旁翠袖扶自己起身,“你就从太医院的司药做起吧,哀家信任你,陛下也信得过你,此乃荣宠,不必想窄了。”

苏探微在那厢垂着手,恭敬地微弯腰背,如铁桶般四面严密,不露一点儿风声,太后走经过他时,卷起一缕熟悉的,绵柔而浓丽的香雾,他眼风一动,视线里精美的护甲在衣摆底下晃了晃,小指轻轻一勾,点在了掌心——那是她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有的连自己都不会察觉到的小习惯。

“臣本布衣,幸蒙皇恩浩荡,不敢不恭,太后娘娘放心,臣必庶竭驽钝,在太医院发光发热。”

姜月见的步子已经停在了太和殿的门口,听到“发光发热”四个字没忍住笑出了声音,翠袖惊讶地看着太后露出这种少见的笑容,正当她以为太后要奖赏那稳重又俏皮的新任太医时,太后却头也没回地踏出了门槛,往外间去了。

小皇帝叫散了他们三鼎甲,快步追随着母后而去,坐上了母后的御辇。

人虽然上来了,可是楚翊却发觉母后好像在出神,不知正想着什么,他感到非常好奇,步辇一摇一晃上下地颠簸,奇异地一点也不嫌不适,反而因为扑了厚厚的呢绒格外熨帖香软,楚翊爬了过去,想伸出小手,在出神的母后眼前晃一晃,因为她好像正在发呆,眼睛都直了。

可还没等他爬过去,却倏然听见他母后溢出了一丝类似叹息的声音:“好啊,好……”

这是母后第二次说这个话了,可是,究竟母后在“好”什么?

从刚才小皇帝就在奇怪,可是当时没有敢问,这个时候,他大胆地爬了过去,小手撑在了母后的膝头,认认真真地凝视着自己母亲:“母后,到底什么好?”

他那个端丽肃容,面庞好像朗润梨花般饱满莹润的母后,明明是一副正正经经不怒自威的模样,却发出令他石破天惊,差点儿从御辇上摔下去的一语。

“长得真好。”

楚翊摔在了软卧里,“唉哟”一声。

姜月见这才仿佛回神,诧异地看向已经摔倒,幸而没有磕到脑袋的小皇帝,但楚翊却是一脸活见了鬼似的神情,姜月见面颊溢出一层淡淡的绯色,竟有点儿心虚:“怎么了?”

楚翊控诉道:“母后原来是觉着那殿元长得好?”

“……”被儿子这样盯着,姜月见的脸胀得鼓鼓的,忍了半晌,可却不以为耻,反而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难道你不觉得么?”

楚翊气坏了,叉着腰站起来:“母后怎么能这样!朕看他一点儿也不好,比朕的父皇不及十中之一!”

“哦,说你父皇干什么。”姜月见幽幽睨着他,“他那张脸不是人间有的,要不然也不至于蛊惑你的娘,忍了他那死倔驴臭脾气整整五年,早就受不了了,所以哀家时常怀疑,老天给一个人外在方面塑成极致,那便一定会在锻造他的内在上掏心挖肺地埋坑下套,这样才显得公平。一般人只要性格正常一点儿,能有那么一点儿与他神似的美貌,那就是得天之功,巨大的造化。”

“……”说不过母后的楚翊,气得有点儿牙疼,但心中还是暗暗地琢磨着,父皇走了这么久了,母后也没说另找,她现在是太后,一定能够约束自身、谨言慎行,做天下之人的表率。

小孩子忘性大,过了一晌,小皇帝就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在母后的坤仪宫睡得香甜垂涎。

这春天都快到尾声了,风还这么不冷不淡的,教人加衣也不是,脱衣也不是,小孩子更是挑剔,姜月见守在他身旁,一会儿见他发出呓语嫌热了,她就把他的被子退下一些来。

从有了楚翊以来,姜月见以丧偶模式育儿更多,刚开始得知怀孕时,反正那个男人是很高兴的,整个眉梢都弯成了一抹水草似的,吊得高高的,儿子生下来那天,他紧张得跟狗一样产房里跳进跳出,抱着小糯米团子似的儿子手臂都在颤。

后来她让他养娃,他就不大情愿,换尿布这种事儿也不肯做。

从来都是他们母子相依为命,那个爹和丈夫,有和没有都一样。所以他薨了,她和儿子之间的相处,也似乎并没任何改变。

“太后。”不知什么时辰,玉环蹑手蹑脚地出现姜月见身后。

知晓陛下劳累,对他这个年纪,她有时也是逼得紧了一些揠苗助长了,姜月见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玉环不得惊醒陛下。

玉环连忙敛声屏气,等太后娘娘目光探寻过来,这才回话:“娘娘,安国夫人来了。”

姜月见视线一定,忖度道:她来作甚么?

少顷,安国夫人在坤仪宫偏殿吃茶,一团翠玉环佩挂在腰间随裙摆一泻流下,傅银钏出身公卿贵族,一生往来朱门,性格爽朗刁蛮,举手投足自有那么种风流恣肆、放旷不羁的气韵。

她视线一低,眼帘之下出现了一双厚重的云头如意履,傅银钏立刻迎了上去,亲热地挽住了姜月见的臂膀,将她拽过来,令她就座:“来来来,许久不见,怎的让人家等这么久!幸得你这里的茶好吃,原谅你了,过来坐。”

姜月见皮笑肉不笑地任由她绊进软靠大椅里,让身体犹如一团豆腐似的摊开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

她就一点都不拐弯抹角,傅银钏就稀罕她是爽快人儿!立刻便叫嚣起来:“玉环,你们几个都下去,我与太后娘娘有话单独聊。”

玉环便领着人离去,暗暗失笑,虽然太后娘娘嘴上嫌弃,可自从先帝驾崩以来,也只有安国夫人来的时候,太后是最快活的,心底紧绷的那根弦都会松掉。

姜月见挑眉毛:“怎么,还有话是哀家的侍女听不得的?”

傅银钏笑道:“我是觉着,她们还是小孩子,这话听了不合适,而且你若是不同意,这话你也只听了就忘。”

姜月见直言不讳:“我一会就忘,你说。”

见状傅银钏也放下了端茶的素手,“这不是么,先帝薨逝,举国哀恸,一转眼,就已经两年了,这两年,太后娘娘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委实辛苦,您也还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被迫料理起一个国家,这般的勤勉……”

“说正经的。”姜月见哼了一声,显然不乐意继续听她戴高帽下去。

有些人有口无心,敷衍至极,连马屁都拍得让人不痛快。

傅银钏顿了一下,偷瞄眼姜月见,挤出一团笑意来化解掉尴尬:“这不是么,民间都说,再嫁由己,本朝不禁女子夫死另配,这都出了孝期了,太后娘娘,就没想过什么时候,找点儿新鲜?”

姜月见淡淡道:“我找谁?若有那不怕言官笔伐人头落地的,只管把脑袋递过来。”

傅银钏这才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实不相瞒,我家里有个不成器的族弟——”

她仔细观摩姜月见的反应,确定继续说下去她不会生气,傅银钏这才试探着继续往下挖:“人也老大不小了,婚配还是难事,什么都不会,除了一张脸生得确实是不错,就因为文不成武不就,生母又身份低微,在家里被欺负得抬不起头来,你若是——”

话说到这儿,姜月见已经勾起了嘴唇,打断了她的话:“既然文不成武不就,那还要来干什么?你当哀家这里是什么,随便塞个男人过来就配给哀家暖床?就算孀居寂寞,也不是宁滥勿缺。”

本只是举荐弟弟,猜测姜月见多半不会答应,没想到竟还真诈出她这一番话来,傅银钏惊讶:“这么说,你真的有这方面的打算?”

“哼。”回答她的,是从姜月见微微上翘的鼻子里发出来的声音,一点儿慵懒,一点儿不屑。

傅银钏大为震撼,那点儿欲刨根问底的痒痒,早就盖过了今日前来的目的,急得两只眼睛跟灯笼似的放射出光芒,朝着姜月见围追堵截而来:“真的有?谁呀?”

姜月见脑子里掠过殿元才子那清漠俊雅,如雨后孤竹般的身影,那宽大的,无风自摇曳的道袍底下,定有着坚实的胸膛,窄劲的腰身,收敛起伏的人鱼线,走步起来一隐一现。

太后的耳朵,窜出了一朵绯丽的红云,在傅银钏震撼的注目之下,姜月见垂眸失笑:“你别说,哀家今日,还真的见一美少年,漂亮得……那叫一个嫩呀。”

作者有话说:

苏探微:阿嚏~

第3章

傅银钏是作为命妇为中宫拜寿时识得的姜月见。

彼时姜月见还是皇后,年轻貌美娇稚可人,一袭玄色古袍长裙,极力做出来练沉稳的样子,可面庞却还是像枝头还未全熟的青杏子,清甜里混着淡淡的酸涩,让人一看见就觉得既亲切,又忍不住想要欺负。

因此傅银钏几时见过,那个会被她一句话取笑,就颊泛红晕,好似春水映梨花的娇羞美人,像今日这般,提及一个男人,就如狼似虎,眼光灼灼,恨不得一口吞了她嘴里那个“嫩”竹儿似的。

相识颇深,傅银钏知道姜月见对那个皇帝没什么感情,当年姜月见入宫参加遴选前夕碰巧真得了荨麻疹,本来拖着不治可避大选,她是自己主动治好了病,才走进了宫闱,那不是因为仰慕天威,纯粹是姜月见当时处境拮据,不得已想找一条大腿来抱抱。

也不曾想,七十几名家人子,先帝陛下偏就慧眼识珠,只留下了姜月见一人,册立为后。

伯乐相马,有知遇之恩,然而姜月见有过去的经历,心里似乎不大能容得下一个独断专行、趾高气扬的皇帝陛下,日子过久了,对那陛下暗中没少讥讽挑刺。

每次傅银钏见了她,说到陛下,她总皱眉头,一副见了小猫屙屎的嫌弃模样。

陛下驾崩之后,她却不曾在外边寻一个什么年轻貌美又听话驯服的新欢。傅银钏还以为,姜月见已经封闭了心门,从此以后寡情绝爱,不入业障呢。

她真是新鲜:“是谁?”

姜月见抽回神,对几乎快要凑近来的傅银钏用护甲戳了戳额,迫使其怏怏退去,方才道:“只是见了一面,怀念逝去的青春,心有所感,毕竟这样的男子遇着一个实属不易。一般若生了这样的脸,只怕其性格会有很大的缺陷,金无足赤,白璧微瑕,无可奈何。”

傅银钏一本正经地摇头:“不不不,此言差矣,太后娘娘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您就遇上过一个教您不痛快的,也不必菲薄到旁人身上去,若是不深切地相处一下,怎知缺陷?金无足赤是有这道理,可谁能十全十美?太后娘娘,臣妇斗胆说一句,您身上就没缺点吗?只要不是不能容忍,搭个伙过个日子又怎了。您才桃李年华,正是花似的年纪,夫死寻乐怎么了,别把自己太规训紧了,似个圣人!”

是啊,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竟已丧了夫婿,一个人带着儿子,在这高处不胜寒的境地里,形影相吊着。

姜月见仿佛在魂游天外,眸光有些直,傅银钏趁热就打铁:“臣妇保证,这个小嫩肉同你原来那位,绝不一样!”

姜月见颇觉新奇,神情澹澹看一眼她:“你又没见过他,怎知他同先帝不一样。”

傅银钏笑道:“先帝年少御极,四海臣服,从做皇帝的角度,没错,是一位殚精竭虑的勤政爱民之君,可惜这样的人,天生高傲,习惯了把手藏在袖里,垂眼看人,就算太后娘娘当时是皇后,可总也低他一头,不得已逆来顺受。毕竟天子一怒,谁敢抵触?这隔阂,是日积月累而成的。”

“至于这位新欢么,”傅银钏说得头头是道,侃侃而谈,“他不论出身,都不可能再越过太后娘娘您去了,如今这位虽然容色如画,可再也不敢对您颐指气使,横挑鼻子竖挑眼了,您喜欢,召之即来,您若腻了烦了,一脚就踹开。”

姜月见忍俊不禁:“你说的,怕不是路边的野狗。”

傅银钏正色道:“您就当他是野狗又何妨。不济,就当娘娘怀里那只狸奴。”

那只猫儿是傅银钏亲自为姜月见挑的,因宫闱中相识后,傅银钏觉得皇后一个人管理这偌大家子的家业委实不易,陛下又鲜少到后宫就寝,她嘴上不说心里头一定寂寞得很,所以安国夫人精挑细选后,送了一只猫儿给皇后做伴儿。

拿人手短,从此以后傅银钏要进她这坤仪宫,就跟回自家似的。

姜月见面上不显,可心里那根枯朽的弦,好像被她四两拨千斤地拨动了一下,嗡鸣一声,虽然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出,可姜月见却还是一震。

她本来以为,自己就是一潭死水了,没想到,还有灵波荡漾,芳心潋滟之时,仅仅就只因为,在太和殿中,遥遥相望那一眼。这太荒谬了!

日暮时分,送走了傅银钏后,姜月见这耳朵里空荡荡的,好像有点儿不适应,她唉叹一声,葱白柔韧的五指沿着浓密的发丝插到了当中去,缓解此时的些微头痛。

更头痛的事,楚翊突然醒了,他还像小孩子一样,一觉睡醒了就会到处找娘,内殿传来惨叫一声,姜月见乱了心神,举步慌切切地向寝屋去。

“英儿。怎么了?”姜月见来到楚翊歇息的榻前,伸手就习惯地探他额头。

小皇帝从被窝里钻出来,向姜月见冲过去,两条又软又肥的胳膊紧紧扒拉着他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的娘亲,额头上的汗抹了姜月见一手。

她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还抱住楚翊:“做噩梦了?”

玉环过来,替太后娘娘将护甲一根根脱下,姜月见从她手里接过软帕子,和蔼地勾起唇瓣,替他一点点把汗珠熨干,“说给母后听。”

楚翊“哇呀”就是一声,哭了出来,在母亲温柔和暖的怀抱里,好像全天下最可怜的孩子,哭得叫一个令人心疼,可没等姜月见安慰的手掌轻轻地拍下去,小皇帝从埋着的脸底下传出的声音却教她呆住:“我……我梦到父皇了!”

姜月见的手僵硬地停顿在半空之中,这一下是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这孩子在说谎,当然,她一眼就看穿了。

这两年,楚珩甚至都没给她托过梦,最难的时候,她带着一个三岁的,连话都还说不利索的娃娃坐在那金殿之上战战兢兢,他都从来没到她梦里来指点迷津,哪怕只是简单地说一句抱歉。

小孩儿不知道自己的把戏多么拙劣,谎言多么不堪一击,扮演得真诚且卖力:“父皇都是血,全身都在流血……”

姜月见淡定地朝着他的背拍了下去,力道大了一些,楚翊被拍得哼哧哼哧的,可全然没察觉母亲的异样,还以为她深受自己蒙蔽。

姜月见假假地笑:“哦,是么,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小孩儿立刻装蒜起来,重重地点头,一边哭一边抹泪儿:“父皇说,母后对他不好,他尸骨未寒,母后就急着找第二春……”

姜月见真好奇谁教他说的这些话,可第二反应却是眉梢轻扬,决定先礼后兵:“谁说的?你父皇的热孝都过去好久了,给他戴孝的时候,我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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