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野心家
作者:兰思思
简介:
吴笛漂亮、精明、务实,嫁给了企二代祁昊,一心想成为施明克集团的首位中国籍VP,努力加上时运,让她离目标越来越近。
谁知一着不慎,吴笛被上司抓住把柄,竟致遭到驱逐。无奈之下,她启动“二胎计划”以求自保。
吴笛使尽手段,依然难挡竞争对手许明俊的到来,随着两人的深入交手,吴笛发现对方真正的目标并非自己。
与此同时,许明俊却对吴笛产生难言的情愫,令吴笛和祁昊本就脆弱的感情蒙上了新的阴影……
迷雾重重的职场,岌岌可危的婚姻,吴笛能否破局突围?
No.1 驱逐
25 岁那年,吴笛面临一个选择,这个选择类似于面包 VS 爱情,虽然实际情形要更复杂一些——面包比普通意义上的大,而爱情,因为事发仓促,其面目在当时的她心里显得混乱而模糊,要到很久以后才能看清楚。
随之而来的岁月中,吴笛发现,人生处处是选择题,想走得更远,爬得更高,就要不断作出选择,前进还是后退,向左或者向右……如同打游戏通关,稍有差池就 game over。
吴笛本科一毕业就加入施明克医疗集团,在上海分公司财务部任职。施明克是一家大型跨国公司,在全球数十个国家建有工厂,旗下各种事业部、工厂和独立运行实体多到数不过来。在这样一个大得堪比王国的公司里,个人野心的发展空间也相当广阔。
吴笛很早就确立了终极目标,她要成为施明克亚太区的运营 VP(副总裁),VP 有极大的决策权,位高权重,且一直是美国人的专属。吴笛希望自己能打破先例,成为第一任中国籍 VP。
在此之前,她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抉择要面对。
吴笛是幸运的,每次选择她都能顺利通关,即便偶然犯错也有人帮她弥补,确保她一路畅行无阻。
她的好运气源于 25 岁那年作出的决定,她选择了面包。
祁昊就是她的面包。
祁昊的父亲祁瑞鹏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创立锐鹏医疗公司,以 B 超机起家,用二十年时间做成国内首屈一指的民营小型医疗机企业,并于巅峰时期与著名美企施明克医疗集团结盟,成为其合资公司。
锐鹏的加盟结束了施明克在中国小型医疗机市场长期垫底的尴尬状态,总销量一举冲入前三甲。施明克由此也奠定了行业老大的地位。
如果吴笛没有成为祁太太,她的野心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笑话。而现在,一切都顺理成章——哪个老板在考量下属升职时,会不给锐鹏总经理夫人几分面子呢?更何况吴笛还那样努力。
33 岁,吴笛晋升市场部总监,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在施明克中国,市场总监历来是升任高管的热门人选,竞争格外激烈,吴笛虽有祁太太的身份保驾护航,仍花了一番功夫才从数位竞争者中胜出。
现在,吴笛的通关目标已变为中国区运营总经理——也就是她如今的上司海伦屁股底下那把交椅,只有打通这一关,她才能获得竞争 VP 的资格。
海伦 37 岁任市场总监,又花了六年才坐上总经理的位子。六年对吴笛来说太长了,她的目标是海伦离任前,自己的名字能排在总经理候选名单的第一位。
吴笛多数时候很忙,忙着做成绩,为自己金光闪闪的前程铺路,偶尔闲下来做一些形而上的思考时,总难免会把自己和祁昊的婚姻与施明克和锐鹏的联盟相比较。
两家公司“联姻”后的生活并不像双方最初设想的那样美满,十年时间,足够演绎无数恩怨,这一点和她与祁昊的婚姻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但总体而言,35 岁的吴笛对现状是满意的,她离终极目标仅两步之远。
六年后她四十岁,她希望能在 VP 的座椅上庆祝自己的生日。为了这个理想,忍受一下生活中琐碎的烦恼是完全值得的。
吴笛踌躇满志之际,忘了一条颠扑不破的定律:人生充满意外,而意外总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
吴笛在海伦连珠炮般的攻击中终于找到一丝缝隙,赶紧插话进去,“Hellen,你能听我解释吗?”
“解释?不必了!你的解释我听得已经够多!我不懂你为什么不高兴?行政总监和市场总监级别一样,麻烦却少了好几倍,你不用天天加班,可以有更多时间陪家人,到底有什么不好?”
“可我不想去行政部……”
“Jenny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告诉你最终决定!别再和我争,早点做准备,一个月内你必须去行政部报到!”
海伦耐心用尽,啪的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吴笛也摔下话机,抚额站起,浑身被怒火点燃,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她在办公室里暴走,紧身西装套裙勒得她喘不过气来,不由分说扯开两粒衬衫扣子,又踢掉累人的细高跟鞋,赤足踩在植绒地毯上,手扬起,发狠地抓头发,却被发簪上的细钻蛰到,吃痛松手。早上精心盘起的一头乌发想必已凌乱不堪,而她根本无心顾及。入职十二年来,这是她首次被上司劈头盖脸炮轰,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令吴笛更加烦躁,她隔着门吼,“等下再来!”实在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此刻的落魄形状。
门却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吴笛怒不可遏转头,见是童璐,又把脏话咽回去。只有童璐敢在她暴怒的时候闯进办公室。
童璐进门就打量吴笛,心里已猜出七八分,“跟 Hellen 讲不通?”
吴笛恨道:“这次她跟我玩真的!说帮我在行政部找好了一个坑,还对我阴阳怪气幸亏 Amanda 离职把总监的位子腾了出来,否则我过去只能当个经理——我是不是还得谢谢她?”
“你别激动,Hellen 丢掉的是亚太区 VP 的位子,比你更有理由发疯。”
作为年年业绩攀顶的中国区运营总经理,海伦本该最有希望升任亚太区运营 VP,没想到功亏一篑,输给了物流出身的艾米。
“她自己输给 Amy,居然怪到我头上来!说是我的员工满意度调查成绩拖了她后腿……”
“这也是事实啊!”童璐心平气和解释,“Hellen 和 Amy 的评估分数原本不相上下,但因为市场部的员工满意度成绩全公司垫底,拉低了她的总分她才输给 Amy。竞争也是要拿数据说话的嘛!”
吴笛闷声问:“你是来气我的?”
童璐笑道:“我是来帮你想办法的,前提是你得正视眼下的局面……”
“眼下的局面就是 Hellen 想找我出这口恶气!这一年我带队创下的新业绩,市场拓展率达到新高,客户满意度成绩是有史以来最好的,这些她全不在乎,她只想让我尽快滚蛋!”
童璐叹了口气,“她本来就看你不顺眼,我一直劝你要小心,不要给她抓到把柄,尤其是员工满意度调查,很容易栽跟斗……”
吴笛愤然,“我的分数为什么低?还不是她自己搞的!我报上去的升职名单她无缘无故给我刷掉三分之二,外面那些人能不恨我吗?”
“那你就不该提前告诉大家有升职希望,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呀!”
“不告诉他们我拿什么去激励他们干活?去年我们的业绩在整个事业部都有目共睹,还不是我拼命鼓励大家换来的!”
“好了,现在争这些没用,还是想想怎么办吧——这事儿祁总知道吗?”
吴笛神色萎靡下来,“我没告诉他。”
童璐果断说:“趁还没官宣,赶紧找祁总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和 Hellen 打个招呼……”
吴笛烦躁,“没用的!我们说好了,以后工作上的事互不干涉。”
“夫妻吵架的话怎么能当真?”
“祁昊是认真的,他没跟我开玩笑……”
童璐笑说:“是吗?我怎么听说祁总和工程师开起玩笑来尺度不小啊!”
吴笛嘟哝,“那就是不跟我开玩笑。”
事关人家夫妻私密,童璐不方便评论,想了想又提议,“不行就……找找祁董?”
吴笛没吭声。手机响,她拿起来看了眼,是祁昊发来的消息:“我在凯跃。”
吴笛赶紧查时间,六点了,她一下子被推回现实,带点慌张说:“差点忘了,今天要回家吃饭!”
No.2 祁昊
“家庭聚餐?”童璐听说过他们夫妻的约定。
“嗯,我得走了!祁昊在等我!”
吴笛边说边把头发散下来重新整理,手上忙着,不忘节约时间,飞快走向墙根,把踹掉的鞋子一只一只穿好。
童璐看在眼里,笑了笑,她最欣赏吴笛的一点就是无论多崩溃,她都会迅速拾起理智,以超高的自控力调整好状态,重新迎战现实。
“要补个妆吗?”童璐提醒她。
“来不及了!”吴笛拽起手提包,匆匆叮嘱童璐,“你也早点回家!以后我们都要少加班!”
童璐却答非所问:“如果祁董也不肯帮忙,你打算怎么办?”
吴笛咬牙切齿说:“我找法务投诉,不行就到 Hellen 办公室门口静坐抗议去!”
童璐听出她说气话,笑道:“不至于到那一步!万一哪条路都走不通,还有个简单粗暴的办法,我们可以钻一下公司政策的空子……”
吴笛精神一振,童璐在被她拉来市场部之前,是人力资源部的高级主管,精通各类公司规定,包括不少冷僻条例。
“女职员孕期和哺乳期,不得在未经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解除合同或调岗……”童璐慢条斯理背诵着,目光盯住吴笛,“实在不行,你只能尽快怀个孕了。”
吴笛没想到她出的是这么个主意,脸色一滞,没说什么,拉开门和童璐一起走出去。
一出办公室,吴笛立刻收起沮丧之色,精神抖擞地走在行政大厅内。
公司五点半下班,不过长期以来形成的加班习惯让至少三分之一的员工还滞留在工位上。吴笛能感觉到好多双眼睛正偷偷瞄向自己——海伦故意恶心她,已经把近期有重要人事变动的邮件发给了主管级别以上的职员。
“我不会去行政部的,我会留在这里,谁也别想把我撵走!”吴笛挺直腰杆,在心里发誓。
吴笛被堵在塔影路上,晚高峰虽已接近尾声,但仍然是晚高峰。
她给祁昊发了条路况短信,放下手机时朝窗外瞥了眼,晚霞烧得绚烂,宛如一幅巨幕油画,有着惊魂摄魄的美,而吴笛的心情并未因此变好一点,那个压在头顶的威胁似乎很难找到既体面又有效的解决方案。
童璐不十分清楚吴笛和祁昊眼下的关系有多糟糕,所以才会提出怀二胎的建议,在吴笛看来,这个办法还不如她去上海找海伦大闹一场来得更务实。
因为锐鹏医疗在三江市,决定和祁昊结婚后,吴笛就从上海财务部转岗至施明克建于三江的 MR(核磁共振)工厂。
婚后第一年,祁昊只要有空就会到核磁工厂来等吴笛下班,一度被赞为模范丈夫。吴笛生完孩子不久就转去做销售,经常要出差,两人一起回家的次数大大减少,偶尔同车,也还能重拾往日温馨。
再后来,祁昊对她终日忙工作越来越不满,他们发生过数次争吵,两人都是脾气倔有主张的人,谁也不肯让步,于是即便下班能同走也还是各归各路,像两颗孤独的星球,原本还有些交集,现在却只是围着自己的轨道寂寞地转圈。
不过每周五他们依然会照规矩一起回祁家老宅吃晚饭,怕给二老看出不和,还特意同车过去:先各自开车到凯跃广场,再一起坐祁昊的车回家,等吃过晚饭,祁昊再送吴笛到凯跃取车,分头回他们在市区的公寓。
这主意是祁昊提出来的,吴笛觉得麻烦且幼稚,但想到顺从他比说服他要容易得多,也就懒得和祁昊争了。
凯跃广场离祁家老宅和小夫妻的公寓都不近,吴笛想不通祁昊为什么会选在这里中转,她问过祁昊,祁昊说“喜欢”,简单两个字就把她打发了。
两人结婚即将满八年,家里的事都是祁昊作主,吴笛配合。吴笛很少考虑祁昊做决定的动机,即便祁昊告诉她,她也不见得能理解。
吴笛和祁昊的甜蜜期比她预料的要长一些,但还是无可避免走向了终结,她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祁昊,对此刻薄者们有过一句极为犀利的诠释——“她不需要了解他,只要知道他是祁瑞鹏的儿子就行。”
吴笛赶到凯跃广场时天色已暗,广场中心的飞碟形照明灯将方圆百米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祁昊就坐在灯下的长条椅上,身后是喷泉池,水池中央挺立着一个欧式美女的雕塑,面含微笑打量来往的过客。
祁昊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弓着身子,双肘撑在腿上,右手握着手机,却没有在看,而是仰起脸,目光投向永无止息的车流。那神情很难判断是愉悦还是苦闷,是一种稍稍抽离现实的沉思状态,平静无波,仿佛灵魂已穿越时空,只留一个躯壳在眼前的世界。
吴笛站在广场边缘打量自己的丈夫,她很少会静下心来这么做,今天也许是存着有求于他的心态,也许什么都不为,只是在这样一个突然被踹进谷底的日子,感觉身边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值得好好费一番思量。
她的视线从祁昊脸上转移到他身上,祁昊穿深色西装,里面配湖蓝色衬衫和同色系领带,这样的正装他衣柜里有十几套,不同色调的搭配,应有尽有。如果光看他的衣柜很容易得出结论,这是个注重规则、讲究范式的男人。事实上也差不离。
吴笛 24 岁认识祁昊,是在锐鹏医疗与施明克结盟的第二年。
祁昊大她三岁,当时三十未满,还没到挑大梁的年纪,穿着随意,偏好休闲款式,他个子不是很高,但身形匀称,五官端正,肤色微黑,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挪不开视线的帅哥,却很耐看,笑起来有种特别干净的气息,颇能迷惑人,混在人群里像个英气勃勃的大男孩。其实是假象,他并不活泼,话也很少,跟朋友在一起他永远是倾听的那一位,听就是纯粹的听,不爱指手画脚发表意见。吴笛曾和他开玩笑,“你应该去做外科医生,拿着柳叶刀站在手术台前一定很酷。”
然而祁昊继承了父亲的公司,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他是祁瑞鹏唯一的孩子。
祁昊三十二岁那年,祁瑞鹏第一次中风,健康严重受损,祁昊从父亲手上接过管理整个公司的担子,成为锐鹏医疗的总经理。
五年间,他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打交道的对象地位越来越高,他不再有机会穿那些柔软舒适的休闲装,衣服越穿越板正,像给自己铸了副盔甲,也变得比较能说会道了,却很难让人猜透心思。他把真实的自己藏在盔甲里,将很多人屏蔽在外。这个很多人里也包括吴笛。
祁昊忽然转过头来,吴笛掐断乱蓬蓬的思绪朝他走去。祁昊保持弓腰的姿势,静静注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妻子,直到她离他只有五米远,他才起身迎上去,脸色柔和下来。
“走吧。”语气很淡,也很温和。
吴笛跟在丈夫身后去停车场,有一点她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经常迟到,但祁昊从未因此责备过她,无论等多久。吴笛想起他盯着车流发呆的样子,猜想这或许是他难得能够放松的时刻吧。
在车上,吴笛还是提了海伦要把自己调去工厂行政部的事,一如她预料的那样,祁昊只是听,并无任何表示。
“你不觉得 Hellen 这么做也是在向你挑衅吗?”吴笛故意放火,“随便把你老婆调来调去,连声招呼都不跟你打。”
祁昊说:“你怎么知道她没问过我?”
吴笛心里咯噔一下,“她找过你?!”
“嗯,我说我没意见,行政总监和市场总监都是总监,没区别。”
No.3 儿媳
吴笛心里噌地窜起一股火,随即勒令自己冷静,和祁昊吵架不会有好结果。
“有区别,而且区别很大。”她忍着火气解释,“市场部是核心部门,做得好还能往上升,可行政总监——还是工厂的行政总监,根本就是个闲职!你看看核磁厂历任的行政总监,哪个不是抱着养老心态去的?我才 35 岁,我还不需要养老!为什么你给意见之前不先问问我?”
祁昊反唇相讥,“那你觉得如果你不是我太太,Hellen 在踩你之前会不会想到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吴笛噎住。
“我不过是没帮你,有什么气好生的?你这两年不一直在强调职场公平么,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要公平了?”
“……”
“Hellen 用意明确,就是要弄走你,出于礼貌才来问我一声,难道要我把你留在她眼皮底下继续恶心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祁昊嘲讽完,语气放缓了些,“等你调去工厂,市场部往上海一搬,她的气就可以顺一些了。如果你想往上爬,少结几个仇家不是坏事。”
海伦的核心团队都在上海,唯独市场部在三江,这也是海伦对吴笛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原因。
吴笛这才嘟哝了一句,“那还不是你不放我去上海才弄成这样的,现在又来怪我。”
“结婚前我就说过不做周末夫妻的,如果你在上海我在三江,家还像家吗?可你想升职我也只能尽力支持你,那时候就算我滥用权力吧,现在拨乱归正不是挺好?还有,既然都讲过工作上互不干涉了,你今天告诉我这些又是什么意思,你究竟希望我怎么做?”
吴笛被怼得羞恼交加,“那你是不是我老公?我跟老公发发牢骚总可以吧?”
祁昊嘴角弯起,“没问题,你继续。”
守门的刘叔用遥控开了别墅铁栅门,站在门内笑呵呵看祁昊把车开进来。祁昊落下车窗,向他摆摆手,车子缓缓溜进去。
在车库停好车,祁昊想起来叮嘱吴笛,“爸爸还在静养,调动的事别跟他提,免得他想多。”
吴笛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他们结婚没多久就搬出了祁家别墅,祁昊说分开住吴笛能轻松些,不过吴笛觉得合住更有利于亲近长辈,尤其那会儿公婆对她这个儿媳还不是很认可,但祁昊坚持,吴笛也就没反对。
几年后吴笛才琢磨明白,祁昊独立是为了避开父亲祁瑞鹏。在公司经营上他希望获得更多自主权,而与父母合住难免天天要被盘问。
女儿吉吉小鸟般从屋里飞出来,身后跟着婆婆谢明珍,公公祁瑞鹏拄着手杖也慢悠悠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笑。
“妈妈——”吉吉先朝吴笛喊一嗓子,随即扑向她身后的祁昊,小嗓门拔高两度,“爸爸!!”
祁昊俯身将女儿捞起,让她坐在自己肩上,父女俩晃晃悠悠往家里走,笑声一路抛洒。
吴笛含笑招呼公婆,“爸,妈。”
谢明珍微笑点头,吴笛看向祁瑞鹏,“爸——您身体挺好吧?”
“我蛮好。”
祁瑞鹏笑容慈祥,退居二线的生活相当闲散,不用像从前那样时刻绷紧神经。吴笛注意到他拄拐杖的手不时轻颤,是中风的后遗症,半年前他第二次发作,所幸送医及时,没酿成大祸。
坐在祁昊肩上的吉吉叽叽呱呱说着话,“爸爸,我们今天上生活课了!老师教我们煮鸡蛋,我知道爸爸你不爱吃煮鸡蛋,一会儿我煮三个橘子,给你带回家吃好不好?”
祁昊说:“橘子煮了会发酸,真不知道是橘子该瑟瑟发抖,还是我该瑟瑟发抖。”
吉吉咯咯笑,大声说:“我要你们全都瑟瑟发抖!”
吉吉六岁半,上一年级,大名祁喆,小名吉吉,都是祁瑞鹏取的。在家静养的日子对一位身系事业的老企业家而言是种难言的煎熬,多亏有个活泼可爱的孙女承欢膝下,驱散了不少寂寥。
保姆赵阿姨从厨房出来,对谢明珍说:“谢姐,可以开饭了。”
吴笛和赵阿姨也打了招呼,彼此都很亲昵。
赵阿姨四十岁下岗后到祁家做家政,那时祁瑞鹏夫妇一心扑在公司业务上,赵阿姨的主要职责是照顾上初中的祁昊。
祁昊不是个好相处的孩子,生性偏冷,寡言少语,不过和赵阿姨比较投缘,也喜欢她做的饭菜。祁昊高中住宿后,谢明珍依然留赵阿姨在家帮衬,一晃就是十多年。
吉吉出生时,谢明珍派赵阿姨去照顾吴笛母女,吴笛也喜欢她温和包容的脾气,重返职场后把吉吉交给赵阿姨带格外放心。
那时候谢明珍已从公司脱身,不过每天仍像上班似的忙碌,在两个家之间来回跑,白天来看孙女,晚上回去伺候丈夫,直到祁瑞鹏中风在家,谢明珍抱怨找不到贴心的帮佣,吴笛就让赵阿姨重回公婆身边。她想另找保姆带女儿,谢明珍不肯,把吉吉也抱了回去,从此吉吉再没回小家住过,即便周末夫妻俩接女儿出来玩,一到天黑她就吵着要回爷爷奶奶家,习惯了。
饭桌上,谢明珍经常给吉吉夹菜,有时还喂她两口,小姑娘吃饭慢吞吞的,各种菜肴堆在小碗里,把米饭都盖住了。
吴笛很不喜欢婆婆这样宠小孩,忍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笑着对谢明珍说:“妈,您让吉吉自己吃吧,她都快七岁了。”
谢明珍很识趣,放下筷子假装对孙女板脸,“好好吃呀吉吉,要不然妈妈生气了,连奶奶都要挨骂的。”
吉吉看看妈妈,妈妈表情很严肃,让她有点发憷,目光赶紧投向爸爸,祁昊朝她眨眨眼睛,“快点吃,吃完爸爸陪你荡秋千!”
吉吉心里踏实了,咧嘴一笑,端起饭碗奋力吃,两根小辫子在耳边晃来晃去,毛毛的不成样子,吴笛伸手替她拢了拢。
谢明珍见状说:“在学校疯了一天,回来头发乱糟糟的,我说要给她重新梳她还不肯,要紧玩呢!”
吉吉五官像吴笛,清秀灵动,肤色随父亲,略偏黑,不如母亲那样雪白光洁,按说也是小美女,不过她有个太漂亮的妈妈,只要母女同时出现,女儿难免被妈妈的光芒遮住——夫妻俩带吉吉出去玩,朋友们夸完孩子可爱,总会半真半假来一句,“小宝贝被爸爸拖后腿喽,没妈妈漂亮啊!”
祁昊很乐观,搂着女儿替她辩护,“吉吉还小,等长大了肯定超过妈妈。”
谢明珍招呼吴笛,“小吴,你吃这个鸡枞,味道特别好。”
吴笛忙夹了一筷子品尝,鸡枞泡在酱料里,腌制得很香,她赞不绝口,“好吃!哪儿买的,我也买点去。”
“前两天冬雪拿来的,说是云南的朋友自己家做了寄给她的,外面还买不到。”
听到“冬雪”二字,吴笛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刺刺的,很不舒服。
她时常想起任冬雪在她和祁昊婚礼上喝醉了大哭的一幕,仿佛一个暧昧的注脚,许多浮想联翩的猜测都能往里塞,很多人由此认为吴笛是祁昊和任冬雪感情的入侵者,尽管真相并非如此。
没有人责备过冬雪在婚礼上的失态,她喜欢祁昊从来不是秘密,每个人都默默同情着她,包括祁昊的父母——他们一直以为冬雪会成为他们的儿媳。
祁瑞鹏和冬雪的父亲任志成是生意上的伙伴,多年来关系紧密。祁昊和冬雪虽算不上青梅竹马,但对长辈来说,儿女姻缘讲的是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冬雪完全符合。
祁昊结婚后,冬雪并未远离祁家,时不时来串个门,留下一点印迹,供吴笛事后“品鉴”,两人如猫捉耗子般玩了多年,面上从未点破过,外人也看不出首尾。吴笛暗中恨得牙痒,却拿冬雪无可奈何,想来当年自己嫁给祁昊,冬雪也是同样的感受。
吴笛没有再伸筷子去夹鸡枞,她相信谢明珍只是无意之举,但鸡枞的味道在吴笛嘴里全变样了。
No.4 二胎
祁瑞鹏问吴笛:“最近给爸爸妈妈打过电话吗,他们都挺好吧?”
吴笛放下筷子说:“谢谢爸爸关心,我爸妈都过得不错,正计划去看吴哥窟呢!”
她父母是中学教师,几年前退休了,就吴笛一个女儿,不在身边也不用他们操心,又没别的负担,两人想得开,经常出去旅行。
祁瑞鹏羡慕,“能到处看看真好啊!我也常想出去走走,以前没时间,现在,唉,身体又不允许。”
谢明珍白了老伴一眼,“小吴爸妈是有福气的人,你看看你,半辈子累死累活,吃穿也不讲究,都不懂你图什么。”
吴笛忙说:“爸爸是有使命感的人,做医疗研发惠民利国,又一直是三江的税收大户,还解决了数千人的生计,对社会的贡献更大,更值得敬重。”
几句话恭维得祁瑞鹏眉眼舒展,朗声笑起来,“让小吴这么一说,感觉自己活得还有点价值,哈哈哈!”
吴笛知道祁瑞鹏一开始对自己是不以为然的,觉得她不过是漂亮而已,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儿子择妻不该如此浅薄,无奈祁昊性情倔强,尤其大事上根本不听人劝。
任冬雪伤心,祁瑞鹏在老朋友面前难免也有些歉疚,起初对吴笛爱答不理,只应付个表面和气,不给儿子难堪就是了,渐渐看出吴笛的能力,相貌谈吐都拿得出手,性子也稳重,相比而言,冬雪就显得任性了,祁瑞鹏才慢慢回心转意,真正认可了吴笛。这些变化他不会放在嘴上说,但吴笛能感觉出来。
祁昊在问吉吉学校的事,“有没有考试?”
“有!昨天考了数学。”
“你考几分?”
“85 分!”
祁昊努嘴,“怎么才考这么点?”
吉吉眼睛一翻,“还不好啊?最高也就 92 分,考五十几分的都好几个呢!”
理直气壮的口吻逗得全家人都笑,祁瑞鹏问:“吉吉这脾气像谁?祁昊小时候好像不这样,对考试成绩很紧张的。”
吴笛说:“我也紧张,考不好我爸要骂的。”
祁瑞鹏乐呵呵说:“看来是像我了,从小心大,天不怕地不怕。”
吃过晚饭,祁昊陪父亲和女儿去户外散步,吴笛随谢明珍去花房看看。
谢明珍这几年所有精力都放在丈夫身上,心情被祁瑞鹏的健康状况牵引,难免起起伏伏,吴笛建议她种些花草调剂情绪,果然很有效果。
花房里有些潮湿,各种植物在此呼吸吐纳,氧气浓度高,吴笛边看边深深吸气,想象自己正在给肺部做清洗。
谢明珍拿一块软布擦着君子兰肥嘟嘟的叶片,一边对吴笛说:“小吴啊,最近二胎政策放开,我好几个朋友给我打电话说这个事,都想让家里孩子再生一个,热闹嘛!我觉得你和祁昊也该考虑起来了,其实你俩都是独生子女,早就可以生的,你自己都说吉吉不小了,再晚两年生,弟弟妹妹和吉吉年龄差太多,会不亲的。”
吴笛接不上话,只能微笑听着。
她和祁昊都是独生子女,对于独生子女孤独的言论却无共鸣,她很少有觉得孤独的时候,生活中总有各种新鲜有趣的事吸引着她,不需要添一个弟弟妹妹来给自己解闷,因此也从未有过生二胎的打算。祁昊的想法跟她差不多,他好静,在子嗣上没有执念,反倒是老人们总念念不忘。
当然这些都是今天以前的想法,谢明珍的提醒与童璐的建议不谋而合,吴笛感觉像某种天意。
谢明珍见她不语,便扭过头来打量她,眼里微有些不满,“你们只要负责生就行了,生下来我给你们带,和吉吉一样,一点用不着你们操心。不过再拖几年我不知道自己精力还够不够得上。”
把女儿留在公婆身边抚养并非吴笛本意,然而她还是贪图轻松放任了,每次满怀热情奔向女儿,看到的却是勉强应付的神情,吴笛心里就会生出许多懊恼。
谢明珍此刻的劝解在吴笛听来更像是讽刺,她连笑容都勉强,又不能一口回绝,心情乱纷纷的,胡乱说:“我……和祁昊商量一下吧。”
谢明珍听她语气软下来,顿时绽开了笑容。
洗完澡,吴笛在房间处理一些工作邮件,她故意把门开着,密切留意外面的动静,祁昊在客厅走动的声音,去卫生间的声音,微弱的水流声显示他在洗澡……
两人分房睡是在一年前,那时吴笛刚得到市场总监的位子,太想做出成绩,定了很多目标,亲自带团队起早贪黑地执行,加班是常态,一不留神就忙到十点多,回了家等洗完澡上床都接近子夜了。
祁昊恼恨睡眠被打扰,抱怨了几次,吴笛便提出分房睡的解决方案,祁昊很生气,两天没理她,等吴笛又一次深夜归家,发现祁昊已自觉搬去客卧。
起初吴笛觉得这办法不错,生活节奏上互不干扰,有闲情雅致了还能互相串个门,有点小别胜新婚的意思。祁昊气头过后也接受了现实,他睡眠浅易惊醒,而吴笛肯定不可能为了他的睡眠放弃工作。
但问题来得也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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